【钟艳榴作品选】神女峰 等

日期:2012-11-16

钟艳榴作品选

【个人简介】

      钟艳榴,1990年生,广东梅州人。笔名倾岚,第三届“六如轩”励志奖学金二等奖得主。现任惠州学院中文系风辰诗社社长、学生会副主席。曾获得国家奖学金、国家励志奖学金、惠州市“钟宣优秀小小说奖”新人新作奖等。有合著《深莞惠小小说作家研究》,作品散见于《中国诗歌》、《南飞燕》、《惠州文艺》等杂志。

 

神女峰

你可知道我在等你

披着风霜与黑夜

衣袂飘飘

 

你可知道我在等你

四季循环不断

乌丝成白雪

 

你可知道我在等你

身体僵硬化而为石

心依旧滚烫

 

你可知道我在等你

磷火燎原,尸骨成峰

印入曾经爱笑的眼睛

 

你可知道我在等你

不腐的思慕成神女

溶成一个模糊背影

 

你可知道我在等你

花草成了我的孩子

陪我痴痴凝望

 

一切只为

悬崖边的誓言:

如果爱了

思念就在鲜花里不老

 

 

雨中人

门前,杜鹃在暴雨中哭泣

花儿纷纷滴落,绿叶掩面

枝干脸色土黄,带着苍白

似风中柳,像要连根拔起

 

今夜,这风雨卷起了失意

明明是善的开始,却为何

偏离预定航向,不得善终

心中的风暴比这风雨更急

 

猛地,冲向雨中,紧紧地

抱住杜鹃,抱住这最初的

梦想,这永生不忘的根啊

倔强的人,怎肯承认错了

 

脸颊轰然流下雨水?泪水?

眼睛紧闭,或者不想睁开

湿漉漉的长发,肋着脖颈

湿嗒嗒的衣服,捆着身体

 

让雨把这罪恶的身体清洗

把妒忌,迷茫,固执逼离

只留下纯粹的灵魂,祭奠

这雨夜,和雨中忏悔的人

(以上两首发表于2011年《中国诗歌》第1期)

 

夜的呼吸

闭上眼睛,深呼吸。你会听到

夜,深沉而悠长

在你脑中。一鼓一缩

 

当你留心它的频率

它却化成一圈圈波纹

从你身体荡漾开去

 

你想伸手向虚空打捞

但你不能,你的身体沉重若铁

使尽全力,连睫毛都没能扇动

 

你的呼吸渐渐平稳。均匀。模糊

夜的呼吸渐渐变大。清晰

 

只是,你已不再关心

(发表于2011年《惠州文艺》第5期)

 

 

摩天轮

摩天轮在远处缓缓转动

每一辐都抓住一缕阳光

承载着恋人仰望幸福的目光

 

橘红的天空映着夕阳

摩天轮独自生活,从不期盼影子

我惊讶于它的坚强,拜倒在它脚下

 

摩天轮的高度是幸福的高度

它从高处向你走来

唾手可得时,又离你而去

 

幸福,孤单得站在

摩天轮的最高处,她允许女子

坐在窗前怀想

 

伸手不可及的地方

就是天堂

(发表于2011年《南飞燕》第11期)

 

有意味的重复

——读陈树龙小小说

      “做点小生意,赚点小钱,买部小车,住间小房,炒碟小菜,喝点小酒,写些小小说,生几个小孩。——我是小人物。”这是陈家大少在朴璞文学论坛的个人签名。读这几句就可以知道陈树龙的个性:简单,洒脱,颇具小资情调。

      陈树龙的小小说特点鲜明,个人色彩浓厚,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他小说中有意味的重复。美国著名评论家希利斯•米勒在《小说与重复》中认为:“对文本的解读,在一定程度上得通过对重复现象的识别,进而理解由之衍生的意义。”下面我们通过对陈树龙小说中的重复现象来分析其小小说的意义。

 

一、 言语的重复

      陈树龙小说中言语的重复,最鲜明的表现是他的小说主人公几乎都是阿六。这也可以说是他小说中的互文性原则的具体表现。这些小说在内容上截取不同的生活横断面,塑造了一个个鲜明的阿六形象。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小说文本之间似乎毫无联系,却又好像是在说同一个人物的不同经历,这是因为它们写的都是市井人物。

      其言语的重复,不仅表现在阿六这个人名的重复上,还表现到许多的具体话语的重复上。既有文本内的重复,也有文本间的重复。如《这事不能说》,开头四句,句句直接且反复地强调“这事不能说”,引起读者的好奇心——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神秘?接着写阿六与吴妈,阿丽,李大爷等邻居相遇时,由于心情好,藏不住笑脸,反常的表现让邻居们一致认为阿六是发达了,想通过联手逼出真相,从阿六身上捞点好处。可阿六是妻管严,愣是不说。众邻居偷鸡不成蚀把米,白出了买荔枝的钱,心有不甘讪讪地回去了。自此,众邻居的嘴脸一变,每个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阿六,从原先奉承的“六先生”到现在刻薄的“小六”的对比中,突出人情世故的炎凉。至此,小说可以说是到了高潮了,作者本可以就此罢手,但他没有,读者也没有。因为作者从一开始设的悬到现在还没有解呢!就在读者们以为可以知道这事是什么事的时候,就在我们以为作者会安排阿六说出这事是什么的时候,文章嘎然而止。这不仅使读者的阅读期待得不到预期的满足,使读者欲罢不能,从而引发读者的思考,更是作者对传统的写作手法的突破,对事情真相的解构。这事,阿六对谁也没有说。

      语言在文本间的重复如捡到一分钱在小小说《捡到一毛钱》和《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中的重复,再如搭顺风车在顺风车系列小小说中的重复。需要指出的是,这并不是语言在文本间的简单重复,而是通过重复,充实、丰富细节,从不同的侧面,不同的角度来反映事物,对叙事对象起强调作用,加深读者印象,从而使文本的主题不断得到再现、深化。

 

二、事件或场景的重复

      德勒兹曾说:“每次重复自身,都在印痕中颠覆,重写,创新了自我。”现在我们也通过对陈树龙小说中事件或场景的重复来研究其小说的颠覆、重写与创新。不得不提的是,陈树龙小小说中事件或者场景的重复现象实在太多了,如《仿佛》中小王跟阿六为做到局长这一位置使的手段的重复,《换车路上》中差点被撞和无辜被骂的重复,《五一黄金周》中被迫导游的情节的重复,《捡到一分钱》中捡到一分钱的重复,《理个平头》中对想理个平头的欲望的重复,《藏》对藏项链的动作的充分,《我老婆的项链给抢了》中项链被抢的重复、《喝茶》中对喝茶的场景的重复,《串门,有事吗?》中对阿六串门这一事件的重复等等。下面对《换车路上》和《我老婆的项链给抢了》进行具体分析。

      《换车路上》是完全由重复构成的。通过重复讲着电话去提车的路上差点被车撞和摩托车死火被后面等车的人骂这个情节,使阿六既作为差点被撞和无辜受骂者,又作为开车和骂人的趾高气扬者,使读者由开始的同情阿六的遭遇,感慨有些人有钱有车却没有人性,到看到阿六也以同样的话语和态度对待“那人”,前后并没有丝毫变化,让读者感觉自己刚刚给阿六的同情不值,而且结尾使这个可笑可悲的过程不断继续,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这样的结局,这样的对比,这样的重复,引人深思,是不是我们阔起来以后,也会变得像阿六那样?还是纯粹的报复心理,才导致阿六开车后的种种言行?阿六这样的言行会带来怎样的连锁反应?我们应该怎样做才能停止这样的恶性循环?这样的重复,不仅加深了文章的立意和内涵,让读者很好的领悟到像阿六那样做的后果,并引以为戒。

      《我老婆的项链给抢了》通过重复项链被抢的情节,通过置身其外和身在其中的“我”的不同反应,深刻的讽刺了“我”只会要求别人而不要求自己,也从侧面再三的表现了社会风气确实是变坏了,人心确实是变了。这些都正如米勒所说:“任何一部小说都是重复现象的复合组织,都是重复中的重复,或者是与其它重复形式形成联系的复合组织。”陈树龙的小说常常在情节的重复中显现出文本的现实意义或者更深层的意义,值得我们玩味。

 

三、主题、动机、人物在不同文本中的重复

      当你读到这里的时候,你可能会发现,阿六不是人物吗?而且也出现在不同的文本中,为何不把它归入人物在不同文本的重复?

      在这里,首先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将“主人公几乎都是阿六”这一重复归入话语的重复。这是因为陈树龙塑造的阿六形象是一个个不同的的阿六,其性格和所处的地位,或者说其所代表的人物都是不同的。彼此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但我也把“主人公几乎都是阿六”归入人物在不同文本中的重复。因为陈树龙也有把阿六用作同一人物的互文性作品。如他的顺风车系列等。当然,这也是同一主题在同一作者的不同文本中的不同表现形式。如《顺风车》写阿六刚买车初遇春节搭顺风车问题遭遇的事儿,《顺风车之二》写了第二年阿福夫妇想搭顺风车所做的努力和所使的手段,《顺风车之三》描述了张三搭阿六的顺风车不但没有省钱,反而赔本导致不肯再坐顺风车的事,《顺风车之四》写了阿六三个好友都有车但却没有顺风车搭的曲折,《顺风车之五》写了阿六为了讨好老板而故意为之的顺风车。这六篇作品通过阿六身边关于顺风车的不同故事,通过不同的文本,以历时的画面,表现了同一个主题:人情世故的无奈——为人情世故之故。其实,他们都有可能真实的发生在我们的身上或者身边。

      这些体现了陈树龙作品中主题,动机,人物在不同文本中的重复,是一种互文式的重复。这种互文式的重复,重复方和被重复方形成了相互映衬或解构的关系,并在这种关系中,既不依存于开端,也不依存于重复方,而是在双方的合力中诞生出无穷的所指的意义来。

      此外,陈树龙的小说主人公要不就是“我”,要不就是一个特定的名词如“男人”,要不就是“阿六”。在我看来,将人物符号化是为了尽可能取消情感成分,使读者的注意力集中在客体身上。尽管如此,从众多的阿六和历时存在的阿六中,我们还是可以总结出阿六形象的意义。一方面,主人公阿六多次出现在读者眼前,容易引起读者的亲切感;另一方面,阿六也起到互文性的联系意义,使读者具有较强的阅读期待。

 

      陈树龙的小小说在不停的重复中含蓄地表现人的本能,在不停的重复中柳暗花明地阐释文本要表达的意义,并由此产生新的意味,值得读者细读。

(收入合著《深莞惠小小说作家研究》)